妇女四十岁以下者，一人俱无。
这句话出自曾国藩最信任的幕僚赵烈文的亲眼目睹。1864年，天京城破那一天，他把看见的一切，一字一字写进了日记，没有任何夸大，因为眼前的惨烈已经超过了任何文字所能描绘的极限。
这是一群什么样的女人？又经历了什么？今天我来讲她们的故事。
时间回到1851年，广西金田村，一个叫洪秀全的男人扯旗起义，喊出了那个时代最振聋发聩的口号——男女平等，天下为公。
穷苦了一辈子的客家女人们信了。
她们大多是山里的烧炭婆、矿工娘，没裹过脚，脚板宽、步子大，扛得起锄头，提得动刀。洪秀全一声令下，按"别男行女行"的军纪，单独组建了女营。这是中国有史以来第一支成建制的女兵队伍。
女营的首领，是洪秀全的亲姐妹洪宣娇。史书里记载她"年不满三十，艳绝一世，骁勇异常"，"每战先拜天帝，淡妆出阵，挥双刀，锋凛凛落皓雪"——这哪是什么小说里的武侠人物，这是活生生的人，活生生地杀进了历史。
广西永安突围那一战，太平军男兵被围得快撑不住了，就是这帮大脚女兵顶上去，硬生生打退了数倍于己的清军，杀出了一条血路，才有了后来攻下南京、定都天京的壮举。
就连参与围剿太平军的清朝官吏张德坚，事后都不得不承认：这些女兵"勇健过于男子，临阵皆持械接仗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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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命运开始转弯，是从1853年太平军攻入南京那一刻起。
城打下来了，女营却没了。
洪秀全下令解散女营，改设"女馆"，把城里的妇女，不分愿不愿意，全部强制迁入。男女隔离，丈夫要见妻子，只能在门口隔着几步远喊话。原本承诺的"天下为公"，变成了更严密的新笼子。
那些跟着起义的广西老姐妹们被留了下来，只有她们，约千余人，继续守在天王府。洪秀全把她们当成最后的私人武装——守府的、看门的，危急时候冲出来当肉盾。
1856年，"天京事变"爆发。北王韦昌辉率三千甲兵冲向天王府要杀洪秀全，宫门轰然大开，迎面冲出来的不是护卫男兵，是这群大脚客家女人，手持大刀长矛，呼喝着杀入阵中。就是她们，替洪秀全挡住了那一夜的屠刀。
但洪秀全救是救了，这帮女人值多少钱，他心里清楚得很。多余的女兵，全打发给手下大小官员做了家眷。剩下的，继续守府，继续等。
等什么？
等一个早已碎掉的梦。
1862年，曾国荃率湘军把天京围了个铁桶一般。
城里开始断粮。先是配给缩减，后是吃草根、啃树皮，最后是人吃人。围城整整打了两年。
1864年7月19日，城墙被炸开了一个缺口。
湘军涌入。
守在天王府的那群女兵知道，这一刻迟早会来。她们见过湘军一路过来是怎么对待被俘女性的，她们没得选。
天王府燃起大火。
史料记载，数千女兵在火中殉国，无一出逃。
城破之后的南京，是赵烈文用眼睛记录下来的地狱。
他是曾国荃的幕僚，是自己人，他写下的不是敌军的宣传，是他当场目睹的现实：
沿街死尸，十之九皆老者。两三岁的幼孩，被士兵随手戳死当玩耍。到处是哀号声。
最后那句，是他原话：妇女四十岁以下者，一人俱无。
是被虏走了，不是逃掉了。
曾国藩后来在给朝廷的奏折里写道，克复金陵之后，"分段搜杀，三日之间毙贼共十余万人"。十余万，他自己说的数字。
南京的大火，烧了三天三夜没有断。秦淮河水烫了，岸边的尸体一层叠一层，像麻绳一样绕住了整条河。
写到这里，我想说一件更让人难受的事。
那些在天王府集体自焚的女兵，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走出南京城。她们从广西跟着队伍一路打过来，以为要建一个真正男女平等、天下为公的新世界。但洪秀全坐进天王府的第一天，就开始数他的八十八个妻妾，就开始把她们一个个赏赐给下面的将官。
她们用命换来的太平天国，从来就不是为她们建的。
但她们到死，还是选择守在那里。
历史里有太多我们记住了领袖、却忘记了她们的名字的女人。洪宣娇的故事，后来变成了传说。守天王府的那些广西女兵，连名字都没留下，只留下了赵烈文笔记里那句冷冰冰的话——
妇女四十岁以下者，一人俱无。
记住她们，不是因为她们输了，而是因为她们曾经燃烧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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